濃縮咖啡機像一隻受刺激的野獸般發出嘶嘶聲,拋光不銹鋼反射出的刺眼光芒,投射在禮彌的臉上。那光線在她眼下刻出深深的陰影,讓她最新的一番高談闊論,聽起來宛如從某個昂貴無比的「第三空間」「大多數成年人根本不明白金錢是怎麼運作的,」她斷言道。她那修剪得精緻的指甲在美耐板桌面上規律地叩擊著,彷彿每一個音節就敲一下。「他們根本缺乏金融頭腦。」
敏發出一聲短促而輕蔑的冷笑。他拿著小匙攪動著杯底最後一點阿芙佳朵(affogato al caffè),看著融化的冰淇淋漸漸淹沒在黑咖啡中,彷彿正親眼目睹一場微型的金融崩潰。「我很清楚資本主義是怎麼運作的,」他抬起頭,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「但我可不覺得資本主義本身有什麼特別聰明之處。」
禮彌皺起眉頭。敏又啜了一口咖啡。「支配這個星球上大多數事情的,」他繼續說道,「不是智慧,而是愚蠢。
智慧所做的,不過是在事後替這些蠢事撰寫新聞稿罷了。」
婷在禮彌來得及提出下一個論點之前,便舉起雙手示意她先停下。「對我來說,金錢只是一種中立的工具,」她說,聲音平靜柔和,帶著幾分撫慰的意味。「重點在於你怎麼用它。金錢本身沒有善惡之分。」
「胡說八道!」提姆的怒吼聲響徹整間咖啡館,讓四周瞬間陷入死寂。鄰桌的顧客紛紛轉過頭來,連咖啡師都僵在原地,一隻手還緊張地搭在義式濃縮咖啡機上。提姆朝婷咧嘴一笑。他最喜歡惹她發火了,特別是邊擺出哲學家架子邊惹她發火的時候。
「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東西是中立的。」他說著,臉上突然換上了教授般的嚴肅神情。「每一個選擇都有代價。而這些代價,會讓某些人獲益,同時讓另一些人受害。」提姆向前傾身,湊近婷。
「你可能看不見這些代價,可能無法理解,甚至——你可能還為自己的毫無察覺而感到自豪。」他停頓了一下。「但這並不會讓它們消失。」婷雙手環胸,
冷冷地問道:「所以,你認為金錢是邪惡的嗎?」
「不,」提姆回答,「金錢很有用。」「那麼,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「我想說的是,『有用』和『中立』,根本是兩碼子事。」